与君共月归故里

一直很有节操,从未放弃治疗

假装嫖到了老琴爹(¯﹃¯)


【剑道】江天秋水

cp剑道bl,单箭头的就不标注了,非要说的话咩萝爹妈是苍歌。

word字数13469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窗檐下闻枫林唳风响彻方才知晓秋已入深,风挟卷着我的头发扑上脸吹的人睁不开眼,转头避开风向哪料门未掩实,一时沙砾草叶吹入云彻的居间,隔墙一阵叮叮哐哐做响,复是倒地声。

“云彻,云彻!”我着实有些头疼,掩上窗赶忙跑去。

“有人来了吗,是谁?”

“无人,风太疾吹开了门。”我接过云彻手中的剑搁在案台上,扶他起身坐到床沿,掸去素白衣上的尘土。

风势不见小,阻着门费了好大力才关上,枫华谷千树霜叶红欲滴血哗然颤动,天光响晴却犹山雨欲来势,风声如涛惊得人心惶惶。

一着风云彻愈是虚弱,这一跤又摔开了旧伤,裂开的伤口染开了扎紧的布带,云彻压抑着抽气,身体不自觉抖动,气音靡靡。

我烧开水,净手解云彻贴身的里衣。云彻肤白,后背若华山初雪未涉的雪地,却触目斜亘一道狰狞的伤口,血不住外流溢,同翻出的肉模糊在一块,揭下一条布带,云彻一下战栗。如此十数回,一声不吭。

“你会死的……”抹上止血的药膏,包扎好伤口,我替云彻系上衣带,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指端灼烧不寻常的温度。伤药已经见底,半月来伤口未见得要好,今次的开裂无异于雪上加霜。

云彻不发一语,侧着头对着窗外,他已双眼近盲,双耳也是时可闻声时不可闻,我不知道他是能透过束眼的白缎见一点微光还是只单是辨着风音。我几乎要泪下,俯在他肩上心里沉沉坠地难受。

 “师父……”

 

爹娘战死雁门关外那年我七岁,长孙统帅差人送我至千岛湖,一路自朔雪吹彻处南下,到江南东道时我八岁,入长歌门,文心载川张婉玉门下,更名杨殊与。

匆然间五载岁月过,我亦跟随师父修习了五载相知剑意,成日里赶赶蛤蟆收拾书册,师父时而摇头叹道也是不成器,却不多做强求。

烟花三月下扬州,我心心念念扬州城的桃酥梅干,师兄师姐年纪渐长而忙于出官入仕许久不带我出去走动,我便央求渡口的船家送我去扬州。

我漫不经心走在街头上,数着师姐绣的云锦钱袋里哗哗作响的通宝,一枚、两枚……共二十文。

有小贩叫卖糖葫芦,我攒紧云纹密织的软和锦袋,大串三文小串两文的糖葫芦,红果满裹剔透冰糖牢牢吸住我的目光,有一妇人怀抱三岁女孩,排出两文,挑了山楂丰腴圆润的一串,递到小女孩手中。

布裙铁钗的妇人抱布衫的女孩淹没在熙熙攘攘中,小贩一路叫卖手举斜插糖葫芦的稻草把子人群中若隐若现也快消失在长街尽头,忽一人弯腰,一串晶莹剔透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送到我面前。我怔然,下意识手接过,抬眼见一白衣道人。

他负一把带鞘剑,白衣如鹤羽,目不斜视,只微一颔首,转身就要走。

我慌乱抓他衣角,他回身看我。

“道长可收徒。”

修习二载太虚剑意,不及云彻百中之一,云彻乃纯阳宫主李忘生门下玉虚弟子,领我回师门师叔伯皆摇头道我无修习太虚剑术的慧根,劝云彻再收一徒。

云彻不甚在意,只说罢了,也无甚必传下的剑技。

我问云彻为何收我,云彻淡淡道他以为我是个走丢的小孩。

是我死乞白赖赖上的云彻,我撇嘴,“要不是你长的好看我会跟你走?”

云彻不言,他本不多言,近来更少,凝眉望山雪。或有快马上山传书信,总有他的一封,云彻拆开火漆,越读眉头越紧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何事至于此?

闻说传来书信的是他一个旧友,藏剑山庄的叶书煜,我未曾见过面。云彻少说有两年未与他蒙面。

明黄锦衣金银玉石,身负一轻一重两剑,对于叶书煜的想象仅至于此,无异江湖中来往的藏剑侠客。

可叶书煜不是什么侠客,我偷偷问师叔,师叔皱眉,“恶人谷中杀人不眨眼的极道魔尊,少招惹为妙”,复又叹气,“以恶止恶,浩气盟中的武林天骄,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见得比极道魔尊少。”

“为恶还是扬善,一样都是杀人。”

“嗯?”我悚然回头,“师父。”

云彻着儒风道袍,白衣还是如羽,目光还是静水一潭的了无风波,“殊与,带上你的剑和琴,随我下山去。”

我去取琴和剑,云彻在身后对师叔交代几句什么我也没听。一尺素布绕裹琴身,这张古琴两年来我还弹过多回,云彻总阖目静听。谈来弹去不过那几首曲子,不说云彻有未听厌,我是早已弹厌。拜入云彻门下以来我再未使过相知剑意的武绝,鬼使神差伸指拨弹,琴声铮然如旧。如果云彻需要,我仍能奏一曲梅花三弄护他身后。绕上最后一道打结,我将琴负在身后,剑径直持手中。

开门便见云彻在门外等我。

一路从京畿道沿西北而上,经长安,云彻为我买了一身新裳,不问我是否喜欢。后过马嵬驿,才知扶风郡日前陷落已属浩气盟,蓝衣的守卫把守据点,赫赫森严。我抱着剑,马车行官道不算颠簸,过了马嵬驿就是龙门荒漠,沙漠深处无车可行。到了龙门荒漠热风吹沙袭面,亏得那身新裳下裙够长,白袜裹腿白纱包臂,我和云彻同骑绝尘被他护在怀中才不至于把人吹傻。

好不容易行至荒漠正中的龙门客栈,云彻丢下客房动弹不得的我补充水囊干粮,第二天又上路。

“还未到,在飞沙关。”

我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拉着缰绳摇摇晃晃装死,不知道何时到了飞沙关,红日沉朔漠,一片壮丽。飞沙关的守卫个顶个膀大腰圆粗声粗气,我缩在云彻后边,偷睨他神情。面上还是古井无波,不过我看已经被毒烈日头蒸恍惚了。

不一会通报的人没来倒等来了一个貌美的女子,由她引着云彻和我始见到叶书煜。

进了正堂我才知那女子不过一个小侍女,座下满堂莺莺燕燕,交头接耳言笑晏晏。

叶书煜举酒相迎,明黄锦衣金银玉石,好一个贵公子,乍见倒与江南富庶地的世家子弟无二,一样的眉眼风流,不同的器宇轩昂。

“云彻,没料想到你会来。”叶书煜仰首饮杯中酒,左右人分退开,云彻落了座,我缩在他身后。

“贫道以为你是望贫道来的。”云彻扶剑低首。

“不错,我望你来助阵,可你不肯无故杀人。”

“至少恶人谷浩气盟相争这种名目是不成的。”叶书煜直视云彻目无旁人,他的目光几乎有些摄人。

云彻没有看他,一手握着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跟了他两年,云彻会想些什么,我从来猜不到。

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不错,贫道这回来非要助你。”

“你在担心我这飞沙关会陷落?”

“可不是,都打到眼前了,若你尸骨不存,也好见最后一面。”

“你便要看着我尸骨无存?”他轻蔑哼笑。

 “有叶统领在这飞沙关浩气小儿断断攻不下。”人群中谁说了一句,纷纷一片附和声。

我这才将目光移向堂中一众女子,这险关处怎会有如此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不在扬州赌书掷花,倒来受这般苦。这一打量的发现女子们个个身携武器,七秀的双剑缀饰金羽,五毒的虫笛衔紫络流苏,一个万花女子不带判官笔,手执一管白玉笛,一端结红线。见我偷看,她一笑,眉眼温柔有如春风化雪开。我赧然,背过身去靠云彻椅背。

一时没听云彻叶书煜的三言两语,却不想突然被点名,“这女孩是谁?”

“贫道徒儿。”云彻一手搭上我的左臂,引我到身前,“杨殊与。”

“听着名字似个长歌门弟子。”叶书煜身侧一直缄默的女子开口,她抬头,双目无神,看是已盲。

我不悦,“殊与是云彻的弟子,李忘生真人门下,实打实的纯阳宫弟子。可不是什么长歌门人。”

“小道长好大的脾气。”女子笑,她一身明黄,身无剑器,可能是在场唯二不修治疗心法的女人。

“莫要给我扣这一顶帽子,姐姐你也彼此彼此嘛。”这女人,让人不爽。

“舍妹书依。”叶书煜在叶书依开口之前对云彻道。叶书依默然。

云彻微微点头,显然是早知道这么个存在,兴许还知道是个瞎子也说不定。

 

当晚设宴为云彻和我师徒二人洗风接尘,我没理云彻,靠着万花身旁坐下,缠着她说姐姐你的笛子好漂亮,给我吹一曲嘛。

女人们话里有话暗藏风波,一句话能拐七八个弯勾心斗角,不过和她们厮混可以了解一些有趣的事情。但是万花是不同的,她温吞退让,也避不开这群女人毫不收敛的绵里藏针。万花横吹玉笛,笛音渺渺,若能为她一舞剑器相和该多好。可是我使不好剑。

我知道了万花女子名为方玉微,万花谷星弈弟子,是年前叶书煜带回的,一手无双棋术颇得叶书煜青眼,两人常常对弈,自然招来闲言碎语诸多不满。

这些女人可真傻,若叶书煜真喜欢方玉微岂会容忍她们的放肆,叶书煜不是眼瞎的蠢人,他看得到,不加以阻止,因为方玉微不过是一个消遣,像书房的古器,任你即便是冷言冷语只要它无损他便无心分神理会。

那时候我只是嗤笑,也不在意叶书煜喜欢谁,是否是她们中的一个。

直至后来,叶书煜对我讲他和云彻的相遇。

彼时叶家少爷少年狂傲,一掷千金点名要歌楼中最美的女人来陪酒。错只错在他不经意一回头,烛色郁红处一人白衣胜雪。

“道长陪本少饮一杯?”他举杯。

我不知道叶书煜有没有被云彻一顿暴打,事实上从我知道叶书煜起就知晓他们交情匪浅,想来这事是揭过了。叶书煜为何要对我将这些,答案很明了了,他喜欢男人,喜欢我师父,喜欢云彻。

但是他要杀了云彻。

这是许久之后的事了,彼时我初到飞沙关,万万不曾想以后会有何等变故。

我和云彻在飞沙关住了月余。叶书煜每日指挥练兵,督查据点防卫,箭塔大车修造、载具消耗、物资入库,都要禀报他。他对云彻倒不避讳,我也跟在一旁顺道听了去,我猜云彻无心注意。

闲时叶书煜便与云彻闲谈饮酒,两人你来我往,至交淡如水,我倚桌剥葡萄,方玉微吹笛,叶书依候在叶书煜身侧。她极依赖叶书煜。不过我莫名觉得叶书煜实际上不愿我们在一旁的。不过与我何干,云彻在哪我在哪。

叶书依极少言语,不是云彻那样冷淡少言,是一开口一定带着目的。这不,云彻没接叶书煜话,她便开口,“书依虽目不能视,但听一众姐姐们皆道道长剑术极高,面容俊若仙人……玉微姐姐,近日来得也多了。”

叶书依唇边笑意绵绵,双目无神,我看着惟觉冰冷悚然,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不跟着她话的方向走总是对的。

“师父,殊与好生难过,师父那么好看,为什么殊与生不出这般容颜,看着我俩师徒都不相配。”

云彻眼角一抽一抽,“无碍,容颜不可永葆,殊与再长几年成美貌女子,为师则会年老鹤发鸡皮。”

我讶然,完全不料云彻会耿直安慰我,还说了这么长长一句,难为他了。

叶书煜若有所思,叶书依却仍不放过,“玉微姐姐,莫不是心悦云道长?”

本在结绕玉笛红绳的万花抬眸,她的眉眼若春樱,修长的指身裹玄色手套,抚过笛孔。云彻也常摆弄画影剑,她和他极般配,可是不知为何我心头发涩。

“我在花谷中时,师姐妹论及婚嫁,都道若是嫁得纯阳宫的道长是再好不过的。”方玉微笑意柔柔,抬眼看云彻。那一刻叶书煜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云彻则自饮茶。

 

世外坡战事吃紧,浩气盟兵力皆集于马嵬驿攻打世外坡,龙门还是人来人往侠客行,一派江湖气。

这日叶书煜领两队人马,一个团的治疗外出打猎,这回我细看了一番,竟无一人携琴。

我单骑一马跟在方玉微马侧且行且停,不满地撇嘴不时斜眼看叶书煜与云彻并辔。手绕着缰绳,和万花聊些有的没的,问及才知飞沙关确实无一相知,修习莫问的长歌门子弟倒有几个,一回叶书煜忽看少了些什么,召来一个莫问让切了相知,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劫浩气盟阴山商路。可怜那莫问一个男人混在一群女子中,心下芥蒂。叶书煜的无常脾性是出了名的,更何况他是叶书煜属下比之传闻自当有更深体会,生怕一介怀丢掉混了数年混到的十恶总司位子,不敢发声,

我听了大笑不止,把云彻惊得回头,我忙摆摆手示意无事无事。

行进了五里地有绿洲,叶书煜一示意,一队人散开寻找猎物,其余人等原地扎营休憩。这一路上但见几只沙兔,而我们此行的猎物是沙狐沙狼。

女子们沐手净面,热浪蒸腾脂粉香气。真不明白一个团的治疗有何用,是能靠玲珑箜篌还是商阳指磨死沙兔,一个团或许还真办得到。

约莫半个时辰,一人回禀往北两里外发现沙狐洞,坑坑洼洼看样子不少。叶书煜领余下一队人兼治疗团过去,云彻和我留下驻守营地,方玉微自请留下,叶书煜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我着实看不懂,方玉微难道看不出叶书煜不希望她接近云彻,这么和叶书煜对着干没问题?

我无聊踢着沙子,背靠云彻,方玉微吹一管玉笛,笛声溶在荒漠的风里。万花谷和纯阳宫毗邻故而常来往,这笛声我和云彻很熟悉,与大漠格格不入,该是散落繁花海潜入落星湖。

笛音停了,方玉微展开毡毯,今日出猎她换下惯穿的秦风衣,着云间金月,丝绸面的料子轻薄贴身也免不了在这酷暑下沁汗,她掬了把水净面,摆摆手招呼我过来,手绢沾水拭去我面上汗迹。

我俩相对席地而坐,方玉微开口,“殊与,你莫总与叶书依针锋相对。”

清水蒸发带来丝丝凉意,我挑开湿水鬓发,“为何?”

“叶书依她也甚是可怜,叶书煜十七岁时她才十五岁,两兄妹还在扬州街上游玩管家寻来带走了叶书煜。”方玉微一面说一面折了枯树枝点画泉眼旁的细沙,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寥寥数笔,会意传神,“他们的父母押兵器经巴陵遭贼人所害双双亡去,叶书煜被带回去叶书依却一时没人顾得上,叶书煜回藏剑山庄接手了家族生意,几日后才发觉妹妹不见了,百忙中差人去寻,半月后找到,衣衫褴褛疯疯傻傻,遭人玷污了。”

方玉微叹了口气,“自此叶书煜就将她带在身边。不说可怜她,就是她对你做出什么,叶书煜也定然袒护她。”

“方姐姐你在担心我呀。”我狭着眼故作严肃看她。

“教我怎么不担心啊你。”她点了点我鼻子,我绷不住笑了。

“别怕别怕,她也要问问云彻手中的剑答不答应。”说着我俩不约而同朝云彻看,云彻不解其意回望窃窃私语的我俩。

纵是叶书依可怜,我也不能容忍她,更何况她没空针对我,方玉微该担心的是自己,我还要担心云彻。我捧水冲去沙画撒娇,“方姐姐,画一个我和你嘛,要你牵着殊与。”

方玉微一笑,应声“好啊。”便又拾了树枝为笔。

万花女子埋头,鬓发垂云,一笔一划极认真。

画完了,沙地上一左一右两个身形颀长的大人,中间一个小女孩,女子牵着女孩的手,其乐融融。

“方姐姐最好了,画画好看,棋艺精通,貌若神女。若我是个男人长大一定要娶方姐姐。”我边说边揉眼睛,惟恐风沙迷了双眼。

云彻不喜欢方玉微我知道的,他对所有仰慕者不一例外的不解风情冷冷淡淡。可是若是方玉微能成为我的师娘,或许也是极好,或许是吧。

“成日不好好练剑,哪家姑娘能看上你。”云彻冷不防补一刀。

我简直要攥拳砸他脸上,“是是是,像你这般厉害走到哪都有姑娘家暗送秋波。云彻最讨厌了。”

“方姐姐会喜欢我吧?我只要方姐姐喜欢。”

“殊与如此可爱,哪有人会不喜欢。”

云彻听了一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浮现了再明显不过的质疑,他就是这么耿直,让我哭笑不得,云彻从来没把可爱和我拉到一块的想法。我瞪他。

远处沙丘有条尾巴浮浮沉沉若隐若现,火红的毛发烤在烈阳下像着了团火,我伸手指了过去,“云彻,方姐姐,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只狐狸。”

闻言两人看过去,终归还是在龙门荒漠生活的久,方玉微首先认出了,“是只火狐。”

“那我们捉了它去?”

“华山上落雪冷,捉到狐狸给殊与和云道长一人缝一条坎肩如何?”方玉微忽然提议。

我皱眉,“一只狐狸皮毛怎么够。”

“我那处有两条昆仑雪狐的皮毛,通体银白,给殊与围再合适不过了。”

“方姐姐最好了!”

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前往西南方向的沙丘,我闹着要猎狐狸,让方姐姐助我,云彻跟在后头以防万一。才行上沙丘,火狐消失在了沙漠中,荒漠像太阳烤化的金粒,伤人眼睛。我正自顾自向前走眯眼四处寻找,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吓得我一转身,沙地一物扭动,分明是条三尺长的大蛇!

我一时怔住了,反应过来压着嗓子啊的一声,抬头找云彻,拔腿躲到了云彻身后。方玉微距离云彻更近,一头扎到了云彻怀里。

北面一片马嘶兼驼铃,踏了尘土满天,一人勒马最高处,风沙摹出他鲜衣怒马,背负大巧不工的重剑。

我顾不上沙蛇钻哪儿去了,完了完了,我心想,我宁愿被沙蛇咬一口。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分桃短袖,叶书煜身边又有一群颇有姿色的女人。虽见过几个觊觎我家云彻的男人,满大唐断袖我是不信的。

浩气盟再次炮火猛攻世外坡,听说世外坡城墙疮痍,这样下去据点陷落是早晚的事,叶书煜也许暗中在做准备等待战火烧到龙门的一天,不过这天他却点了人往白龙口堵截浩气据点贸易。

藏剑、霸刀、天策、苍云……暴力强横,再加上一个团的治疗,一看就让人心惊肉跳腿软吓倒。

乘云彻喂绝尘马草被甩在后头,我直视叶书煜,“叶大少你对方姐姐有何不满?”

那日过后有几天见不着叶书煜,平日里成天云彻在哪他在哪我看的烦,不在了反倒奇了怪了。不过也就是那么几天,再见到叶书煜他已经面色如常了,照旧与云彻谈笑风生,我向他讨了几张完整的狐狸皮毛也没理会了。可那日叶书煜的脸色在环绕于他身边的莺莺燕燕眼中无疑坐实了方玉微上位的可能性,这些天方玉微的日子可真不好过,我看了直想拔剑挑翻她们,被方玉微拦住了,她摇头说无事她不在意。

“我什么都没做。”叶书煜勒马观察地形,显然不将我的怒气放心上。

“哼,我猜——”我拍拍马头故作漫不经心,“你是想把妹妹许配给我师父,所以不许别人抢。”

转头咧嘴对他展露一个无比纯良的笑容,“告诉你我可不答应,我才不要和叶书依那种女人生活在一起。你说师父选她还是选我。”

叶书煜神情复杂,忽传来一声马嘶云彻打马追上我们,勒马让绝尘缓缓踏步,目光疑惑看着对话的我和叶书煜,云彻在我左侧叶书煜在我右侧。

“选谁我杀谁。”他说。

大团截住浩气商道围堵,我就追着落单的跑,谁也追不上,斩个无我无剑接个八荒归元人就跑远了,一个不慎还被挑翻在地。云彻就跟在我身后,看我危险落个山河,准头有待提高就是了。

云彻幼年入纯阳至今十余载未修过几天的紫霞功,四象轮回还是会的可他没打一点伤害,就护着我推个九转镇个山河。

就这样叶书煜货物挂满马鞍还不忘策马躬身,附在云彻耳侧道道长镇的一手好山河,不如我玉泉鱼跃入人群道长给我落个山河好让我能回来。

自然是被云彻拒绝了,云彻表示单修太虚剑意。

“山河只为一人落。”我补充。

就他那一个鹤归进去,圣手顶风袖,春泥顶圣手的架势还需要镇山河。

日头沉沦方满载货物而归,我沐浴更衣,推隔壁门进去见云彻在打坐也就不打搅他了,捡了本白日里丢在他书案上的闲书,便听有人敲门。

是方玉微,那日找叶书煜讨了几张沙狐皮毛交于她,她说改日再与我议花纹式样。

于书案上展开纸,她一一指与我说,我挑来挑去,最后敲定了鹤羽纹的刺绣,云彻则用云纹,我斜眼看云彻,“师父一年四季不知冷热一身道袍,云纹最相衬了,白色便极好。”

“殊与想要什么颜色的面料?”方玉微问道。

“嗯——”我思索片刻,“紫色。”

方玉微不解,我解释道:“我那师父眼中非蓝即白,我所有衣物皆是蓝白二色,看的厌了。”

“再者。”我展露灿烂微笑,“若有人问,你一纯阳道长为何披紫色坎肩,我便可以告诉他,为我绣这坎肩的是一个美丽的万花女子,她一身秦风紫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斜眼看云彻,“就是我师父,也比她还要差点。”

云彻眉角微跳,一副任你天花乱坠我自不动如山之态,我才不理他,支着下巴和方姐姐闲聊好一阵才开门送她走。临走方玉微问了云彻云纹白锻面的狐皮坎肩可好。云彻说甚好并道谢。

起先云彻是不想要的,我横眉冷目不容推拒,方玉微再三示意她闲来无事,才换来云彻勉强同意。

不巧开门正见叶书煜回房,他的卧房就在云彻隔壁,云彻和我过来叶书煜命人收拾了东边两间房供我们起居。我顶着灼人目光,送方玉微出了院门,方玉微镇定自若与叶书煜道了别才走。

叶书煜脸冷的吓人。

我掩了房门坐到云彻跟前,没有对他提起叶书煜,想来声音他定是听到了,可我们谁也不想谈论。

“云彻,你觉得方姐姐怎么样?”我问。

“对你很好。”他中规中矩答了。

“她喜欢你。”

云彻盯着我,仿佛在说然后呢。

“你对她也好,你以前对别人不是这样的。”这个“别人”自然是指仰慕云彻的女子,云彻年轻俊秀,剑术造诣又极高,自然常常有人芳心或暗或明许。

“她对你很好,”云彻又讲这句话讲了一遍,我懂他是在陈述自己对方玉微好的理由。

“嗯你说的对,很少有人对我好。”就算仰慕云彻的人欲通过我达到目的,也不曾真心在意我,方玉微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自幼家破人亡,云彻又是冷冰冰的性子,我鲜少体会到那样的温柔。

握剑的手紧了几分,云彻张口似乎又忘言,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可是有些话不能一辈子埋在心底,让它一直酝酿到失去意义,于是我抢在他之前开口,“可是我有云彻啊,云彻怜我爱我,给了我全部的温柔。“

他伸手摸我的头,就像那年的扬州闹市,我说了很多等了许久,才等到他的手掌放在我的发顶上。

一路风霜马蹄,同去同归。

我年岁渐长了,到了十五岁可以出嫁的年龄,从他腰身长到平齐胸口,可云彻还是习惯将我抱在马上护在身前,任别人闲言碎语暗讽师徒乱伦,从不在意。他抱着我,我抱着剑。

我红着脸小跑掩了门背过身,龙门的夜晚格外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吹,叶书煜近来都回的晚了,鲜少见他门窗漏烛光,我蹑手蹑脚过去停在灯火明处,踮起脚扒开一条细缝往里看。叶书煜正埋头看龙门地势沙盘,不时取笔蘸墨又添了几字在纸上。叶书依侧坐在案边研墨,微仰头面朝墨夜。灯色昏惑,唯两人近旁的一盏光色陈黄映出暖色,将这对兄妹笼罩其中,影子拉得极长极细,模模糊糊投入暗夜中。

就像千年的光阴孤远深长,相伴的两人缄口,就这么过了一千年。

叶书煜是个很孤独的人,而云彻淡漠无心,无从判断那年的相逢到这场相遇是好是坏。

我摇摇头,拢了拢衣袍,仰头见月在中天,色皎且明,风吹飞沙咽咽。深夏无蝉鸣。

半月后方玉微送来狐皮坎肩,深紫缎面银线织绣轻鸿鹤羽,雪狐皮毛的里料柔软光滑,我摸在手里甚欢喜,苦于炎热上不了身,激动的拉住着她好一阵才放她回去。

“不要蓝白,你想要什么色的衣裳。”不料云彻还将这事放在心上,很认真的问我。

说是这么说了,我也不太在意整日非蓝即白,随口道,“上回长安衣局那件九阙天影我十分喜欢。”

半遮脸面,甚有劫财劫色不留名的大盗风范。

“如若你愿一个月宿荒林古寺,餐餐馒头,倒也无妨。”

“我选喝酒吃肉!”毫不犹豫地。

第二天快马来书信,叶书煜拆封读了,说:“世外坡据点掉了,浩气盟着手攻枫华谷两点,打来龙门是早晚的事。”

我对战乱充满惊惧,下意识看云彻,云彻低头看他的剑,在想着什么。

飞沙关不可能不着手准备应战,叶书煜和部下连夜商议,我当晚没睡着过,一直听不到脚步声。

后几天物资来的多了,以运粮草做掩盖,这些天不知进库了多少物资,有一袋物资撕裂了一长条口子,我偷瞧到塞得满满当当一麻袋破布。

不出十天枫华谷两个据点相继陷落,我听闻叶书依提议让方玉微领百人助阵龙门镇,“方玉微一手好棋,想必是纵览全局之人。”叶书煜采纳了。

方玉微整装备战,她换回了秦风,深紫的衣袍,流光的判官笔,此笔名“兰亭香雪”。她说她缝不了坎肩了,手颤拿不稳针线。但愿还有命回来缝完它。她说这话时神情凝重,我竟说不出什么安慰话来了。

“生死有命,奈若何?”她低眉。

云彻知晓了,提剑就要去找叶书煜理论,他去是火上浇油,我劝不住他。

果然,晚上云彻回来脸色不太好。

磨得云彻困意浓了,我替他吹灭灯,回房掩门,暗夜无声,月光倾泻,心颤如斯。

枯坐了半刻,出门去。庭中无木无草,攻城车像一个个钢铁怪物,我就在它们之间绕啊绕,脚步放到几不可闻。绕到第六圈,有人翻身进来,我背靠墙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那人显然谨慎至极,一炷香才动身,停在云彻门口,匕首撬门栓,拉开一条缝。等我意识到不对,他实在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黑衣人又起身沿来路回。

这是什么意思,放了迷烟不杀人就跑?我不敢上前,毕竟手无寸铁,上去被挟持了是给云彻添麻烦。

黑衣人走了,又来了一个黑衣人,看身形不如前一个高,她从正门直接入院,径自走向云彻房中。

“一点小迷烟就想解决云彻?笑话。”我近观其变。

果不其然,不消几声武器相扣击声,一声女人的惊叫传出,音色似乎有几分熟。我也不管了,过去叩门喊云彻。云彻没有答话,约是为了不吸入迷烟闭口不能讲话。回自己房中掌了灯来,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烛光略过黑衣人的尸体,她被一刀断喉了,匕首掉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挣扎,满地的血,定然活不成了。

愚蠢的女人。我嗤笑。搞错人了吧,叶书煜的卧房在隔壁。

烛光照到云彻身上,我惊得差点把烛台扔地上。云彻双目流血,脚下一条青蛇断做两截。

“你等着,我去叫人来。”云彻会不会死,不要,我吓哭了。

不管不顾哭着推议事堂的守卫,我对叶书煜大喊救云彻,叶书煜立马不问缘由扔下一干人等走了。我追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等我赶到云彻兀自一人坐在床沿,看起来暂时无性命之虞,惟两行血痕可怖,他面着烛台,手紧握剑。叶书煜半抱着黑衣人,探她鼻息,我转过视线一看,赫然是叶书依。

叶书依还强启开口想说什么,喉管里发出可怖的咕噜声,我张嘴支支吾吾将情形讲了一通,我不知道叶书煜还听不听得进,反正我是一身战战兢兢冷汗。

叶书依咽了气,叶书煜的属下递来白布,叶书煜亲自抖开给叶书依盖上。

尸首停这儿,那云彻怎么办?把云彻和我关在这里给叶书依赔罪?我都不敢想。

叶书煜沉静得可怕,脚步如灌注铁石,他一步一步走到云彻面前,我死盯着他,要是拔剑我就去挡。他没有拔剑,就站在云彻面前,云彻目光从烛光转开,转向叶书煜目光却不在他脸上,云彻看起来开始虚弱了。

叶书煜伸手了,打横抱起云彻,云彻不知其意挣扎了几下,那双手都按住了,也许是云彻着实太过虚弱,也许是叶书煜臂力万钧,云彻不再挣扎了,叶书煜抱起他往外走。

我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好几下跟着出了门,见云彻被抱回了叶书煜房里,叶书煜出房门上了锁,交代不准人出不许人进便走了。

他行走在月色里,独一道影子,极短极短,就在脚下。

“云彻他会不会有事啊。”我怯怯冲他喊。

他脚步停驻,“不过是耳聋目盲罢了。”

罢了?我如遭雷劈,“你不打算医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拽住守卫问了,才知此蛇毒并不是无药可医,可是叶书煜不准任何人见他。云彻杀了他的妹妹,他要看云彻目盲耳聋。

我整日浑浑噩噩,俯在桌上,干看着方玉微送来的伤药,勉强进水粮,如此三日过,浩气盟攻龙门镇。

我运功使出半吊子的梯云纵跃进石山和屋舍之间的狭缝,还摔了一跤,云彻不在,我不能哭。

后窗紧闭,我猛叩窗,“云彻云彻,你杀了叶书依你知道吗?你不在我怎么过。”

我含着眼泪,努力不让它坠落,“龙门镇要开战了,方姐姐领兵去,她会死的,我不要她死。”

“你听不听得到啊。”霎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压上我的心头,我绝望哭喊,不敢放声怕引人来。

没有人回应。

马棚里绝尘咀嚼干草,我牵它出来策马疾行追赶方玉微。这回没有云彻了,我要自己一个人,手中有剑,马背有蒙尘的琴。

等我赶到龙门镇,城墙内外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投石车投掷浸透火油的破布木块,城门的吊索烧熔,没有人能打开。

 风助燃大火,卷了一人衣袍,他在背风处,踏炎乌骓躁动马蹄刨地,他勒马,火舌似要舔上他衣袍,一抵近又如受威吓退却了。

叶书煜是杀人鬼,是欲火涅槃的修罗。狂风哀哭,据点围住的数以千计的人鬼哭狼嚎,我心惊胆跳。

“方玉微在里面?”

“在。”仓促来不及多看一眼他拧紧的面容,我从火势小的东南提气运功施展逍遥游。

城墙里大火烧的人皮肉绽裂,人人皆抢占近水处,不分敌我相互攻讦血光横飞,跳入水中的人密密麻麻像蚂蚁,这一小片水域也快沸了,冒出袅袅白气。

烘烤人肉的味道原来不像任一种肉烤熟的气味,臭不可闻,我几欲呕吐。方姐姐在哪里,我找得到她吗,找到她了我也没法带她出去。我做事从不考虑清楚后果,但是身后已经没有云彻为我弥补了。

终于在火势即将吞没的靠西南城墙找到她,她被逃命的人推得东倒西歪,该庆幸那些人逃命快没顾上补一刀吗?我苦笑。

火焰烧上了她深紫的秦风衣,她慌忙扑灭了,还在举着笔运功强撑,时不时被人推搡一把又打断了。

她看到我来慌乱将我护在怀里,人都走了,这里很快没准下一次投火把就要被砸到。

“已经无处可去了。”火光的温度使他体温带上了异样的温暖。

“嗯。”我讷讷。

她没有责问我为什么来,这无济于事。

我们在大火包围中也许站了一百年也说不定,我的喉咙发干,唾液润湿也缓解不了。浓烟呛人,我要窒息了。也许这样死掉也很幸福。

方玉微倒下了,我的手触了一下兰亭香雪,指尖疼得尖锐,可她还是捡起了笔,“殊与,不要死,云彻在等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叫云彻不是叫云道长,折叶笼花保护了我,没有方玉微的支撑我跪了下来。折叶笼花争取不了一时半刻,她倒下了,我也会的。

“你也不要。”明明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云彻。”我无力嘶喊。

烟雾混乱天旋地转,一道白光摒开了火焰,拥我入怀中,道袍纷飞碎裂恍若一片雪。

“我在。”

“真好。”我喃喃,是幻觉还是真实啊,眼皮揭不开就要沉沉睡过去。

“还不能睡,我带你和方姑娘出去。”

“听你的。”

“可是不对啊,你只能带一个,你带方姐姐走好不好。”

我迷蒙睁开眼,又一道明黄身影,云彻闻声,把我推入他怀中,自己抱起了方玉微,道:“走。”

我不知道叶书煜是怎么带我出火海,再回望,云彻、叶书煜那时候进来显而易见是玩命。

有横梁烧断了,砸在叶书煜脊背上,我感觉到他周身一紧绷掀开了,着火的木头烧焦我的额发,唇边粘腻,是蒸发凝结的人油脂。

一出龙门镇我明显感受到了犹如脱离火炉,还没反应过来叶书煜就把我放地上,差点站不住向后仰翻。

“方姐姐如何?”我问。

“死了。”

折叶笼花给了我,她还是没挨过。

伸回探鼻息的手,云彻拔剑,剑鞘弃在地上,剑尖对准叶书煜。

“退开。”云彻眯着眼。他看不看得清,听不听得清,到何种程度?我一概不知。

叶书煜苦笑,“你要为这个女人杀我?”

“书依死了,我不杀你,你竟要杀我?”

云彻的回答是逼近身去一招无我无剑,叶书煜亦拔剑,平湖断月、黄龙吐翠。两人的决斗激起黄沙,无视了近侧的人间地狱。

叶书煜怒极,剑招毫不留情,目光冷峻,看样子真要置云彻死地才罢休。

一时间难舍难分,终于在十数招交换后,叶书煜峰插云景接鹤归孤山,复又云飞玉皇,剑气重伤了云彻,云彻不退反向前,八荒归元刺入叶书煜左肩,偏了几分,没伤到心脏。

继续下去败的定是云彻,可我帮不了他什么,太虚一脉的剑术我修为浅。

机会在一瞬间来了,尸体堆出了跨越城墙的路,他们翻过来目标非飞沙关叶统领莫属。我冷笑。

“殊与,你走。”

我没答话,飞奔向绝尘,解下锦袋,抖开素布,古琴铮然琴音吞没在荒漠风声中。

迴梦逐光,江逐月天。强切心法伤了我的心脉,我的目的也达道了,叶书煜被困在衣衫破烂红了眼的人中,分不清是浩气盟还是恶人谷的人了。

“你知道叶书依为何要刺杀云彻吗?”我大喊。

“她恋慕你。”

“你的妹妹恋慕你。”

叶书煜是否有一瞬间的怔愣我没看清,我带着云彻纵马,头也不回。一天一夜后马蹄折断不能行,弃了马又走了两天一夜走出龙门荒漠。

一路上先躲入枫华谷深处废庙养伤,伤药见底,只恨自己未曾修习万花谷清风垂露拔毒之术。云彻的眼近瞎,耳力也一日不如一日。亏得我幼习音律听力过人堪堪躲过了一次次追杀,也庆幸叶书煜一时抽不开身找我们。

过洛道下巴陵,南屏山近在眼前。我打算投靠浩气盟,浩气盟恶人谷本就对立,无疑是我们最好的去处,况且还有诸多入浩气盟的纯阳同门可抚照一二。

轻舟过重山,船家靠岸说此处即是浩气盟营地,经此可入恶人谷。我使上所有力气搀扶云彻,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再有一段路即是屋舍,云彻或许能得救,我就不会再受噩梦所困胆战心惊了。

屋舍前插了赤红战旗,两斧交错,分明是浩气盟营地对岸的恶人谷。

隔河对望,悬崖峭壁间的水倒映沉沦的夕阳,深秋的水仿佛枫华谷的霜叶,血一样红浓。我身披深紫的狐皮坎肩,回望对岸红叶簌簌下山涧,周身的寒意。

我快要扶不住云彻了,发觉他是那么的沉重,像大山压垮我,我掩面不能泣,多少日不敢临水照面,怕看到一副鬼样子,然而这一切的支撑都失去意义。

我终于还是回过头来放开遮面的手,叶书煜朝我走来,不疾不徐,身后旗帜招展。

我放开云彻,抖开素布,这张古琴多年来磨得木色陈润,一抚上还是同样的熟悉。

一柄西天聆雪明晃晃直指我,“在你面前杀了她如何?”

云彻不答,他或许听得到,或许听不到。

叶书煜一出手剑气凌厉,我慌忙举琴抵挡,古琴弦尽数为剑气震断。我抽出肩后的剑,叶书煜解决我甚至犯不上使重剑,我颤抖,下唇咬出血丝,不敢退却一步。云彻在我身后,他羸弱无力,气息幽微,不需叶书煜动手,命已是一缕游丝,只消风吹即要断。

可是云彻站了起来,柔弱的手支撑了惊惧的我,他指端冰凉,握着我的手就能给我倾注力量。云彻拔出画影,寒铁剑身流转冷光,这是一把充满邪气的剑,伤人伤己。他举剑,指向叶书煜。

没有说话,意味再显然不过:要伤我,先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叶书煜笑了,一双毫无欢喜的眼睛死死锁住云彻,我从来都觉得叶书煜是个很无情的人,残暴恣意,唯独面对云彻才会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要求死,我便让你死。”

“不要!”剑刺了过来,我疯了一样往云彻身前挡,脚步却挪不开分毫,云彻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以捍卫的姿势,将我牢牢抱在怀中,他身无气力,连我也挡不住,所以选择以此方式。

血喷涌出来,温热的,暖我半身。

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有这般绝望。

云彻总是这样温柔,我不问缘由,但是我总在想……

“我第一次见到你……”声音哽咽了,我快说不出话,要是说不出的话,云彻就永远听不到,不能回应我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在扬州街头,我说道长收徒吗,你没有回答,我看出了你是不肯的。”

“怎么办好想跟你走,我怕被你抛下,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最后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没有说服你,不知怎么地,语无伦次告诉你我叫杨殊与。”

“然后我看到你凛若冰霜的神色化开一隙。”

“我不知缘由,且一直不想问。”

“我总在想,云彻怜我爱我,是因为我是他徒儿,还是仅仅只是因为我叫杨殊与,殊与、殊与……”

我跪坐在地,正对云彻,手揽他肩头,血在汩汩流失,仿佛生命有了实质的流逝,热血捂在我与云彻之间,染透我的心头灼灼地烫。

“殊与……”耳边呢喃,有如梦呓,“是殊与。”

温热的,是泪湿我肩上,“我想再看看……他。”

泪水决堤崩溃,我好像要听不见云彻的话,他清冽的声音言语寥寥,教我习太虚剑术时剑击叮哐,第一次上华山风雪吹彻的咽呜……脑海洄游无数无不与他有关,我放开云彻肩身,跪在他身后支撑他的身体,好让他看清那个男人。

叶书煜脸上写满绝望,就是叶书依死他都不曾露出这种神情。

云彻眉眼间极淡一抹笑,眼瞳涣散目光缥缈,有一人映瞳中,重剑无锋轻剑游龙,依稀当年年少意气风发。

他在对叶书煜笑。

叶书煜想起第一次见到云彻,灯火阑珊处,白衣少年目如春风,仿佛集天地所有灵秀。

 

 

 

 

【专题】在小说写作中,人物间对话写作的技巧与手法

碇唯里の小世界:

第一篇:

作者/fading
其中一小部分是我自己的经验,大部分我自认应该是小说领域的普遍标准。

1,有些人习惯加一些专属的小动作和口头禅,这个不是不可以,在一定情况下也会有效,比如有的作家会用一定的读音错误或是用词错误来表示表示说话者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事实。但这种做法并不绝对,更多的作家则会认为这样写对话会有损小说的优雅。另外经常用这种方法也会让读者厌烦。

2,”通向地狱的路是由副词构成的”,像: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耐烦地说:“能不能先给我一包烟?”——这样的写法绝对应该避免。如果你要表现一个人不耐烦,你不应该写他“不耐烦地说”,而是让他说的话让读者自动看出不耐烦。
举个例子:他生气地说:“你是一个懦夫!”——这不是一个好的对话。
改成这样:他说:“你这个懦夫!”——和上一句比明显好多了。
如果我在编辑一篇小说的时候,像: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耐烦地说:“能不能先给我一包烟?”这样的句子我就会修改成: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先给我烟再说。”

3,当我们写对话的时候,我们不是真的在写一个人如何说话。卡佛在谈到海明威的时候说,大家都说海明威对话写得好,但是人们实际上并不像他的人物那样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呢?在日常语言中,我们说话其实是断断续续的,其中会夹杂大量无意义的信息,口头禅,而重要的信息有时候我们反而没有说出来,有时候我们则是靠我们的语调来表达情感。这些情况都是于我们的书面写作全然不同的。因此,我们不可能在书面写作中全然模仿日常语言,就好像你用录音笔录下两个人日常的聊天,哪怕聊天再有意思,如果你一字不差地转化为文字的话,这样的对话是不忍卒读的。所以我们在写作的时候要再进行处理,具体的过程很难说清楚,这里就不展开了。总而言之宗旨是:当你写作对话的时候,你写的不是一个人说了什么话,而是他的话所表达的意思。

4,一个人说的话,不等于他所表达的意思。第4条好像和第3条矛盾,其实它的意思是,写作者要注意说话者的潜台词。潜台词充斥了我们的生活,比如一个男人对女人说:“你的头发好香”,他可能不仅仅是在夸她的洗发水而已。既然如此,作者就应该同样在小说中重视潜台词的运用,之前的例子是比较浅显的,在具体写作中根据语境的不同,运用潜台词可以制造出许多精彩的效果。如果一个小说所有的人都直白地怎么想就怎么说,那这个小说不但对话没有趣味,而且也缺乏真实感。

5,冰山理论。海明威这样说过:“如果一位散文家对于他想写的东西心里很有数,那么他可能省略他所知道的东西,读者呢,只要作家写得真实,会强烈的感觉到他所省略的地方,好像作者写出来似的。”而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永别了,武器》的结尾:
医生顺着过道走掉,我回到病房门口。
“你现在不可以进来。”一个护士说。
“不,我可以的。”我说。
“目前你还不可以进来。”
“你出去。”我说,“那位也出去。”
在此之前,作者没有告诉读者房间里有几位护士,这段文字也没交代,可是读者就马上知道了这间停着“我”情人(凯瑟琳)尸体的房子里有两位护士。

以上是匆匆想到的关于对话的几个方面,抛砖引玉,未及之处日后再行补上。

第二篇:

作者/寒木钓萌
斯蒂芬·金的名言“通往地狱的路是副词铺就的”,这句话我先是在一篇网文中看到。
我当时极其的不明白,为什么是副词?凭什么是副词?后来看了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我感觉斯蒂芬·金他自己也没有说完全说清楚,这是为什么。
直到后来,学习了解了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后,我想,我应该明白了。
海明威的对话描写极其强悍,尤其是《老人与海》中的对话非常有力量,如下:
“圣地亚哥,"他们俩从小船停泊的地方爬上岸时,孩子对他说。"我又能陪你出海了。我家挣到了一点儿钱。” 
   老人教会了这孩子捕鱼,孩子爱他。 
  “不,”老人说。“你遇上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不过你该记得,你有一回八十七天钓不到一条鱼,跟着有三个礼拜,我们每天都逮住了大鱼。” 
  “我记得,”老人说。“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没把握才离开我的。” 
  “是爸爸叫我走的。我是孩子,不能不听从他。” 
  “我明白,”老人说。“这是理该如此的。” 
  “他没多大的信心。” 
  “是啊,”老人说。“可是我们有。可不是吗?” 
  “对,"孩子说。"我请你到露台饭店去喝杯啤酒,然后一起把打鱼的家什带回去。” 
  “那敢情好,”老人说。“都是打鱼人嘛。”

你看,海明威在写对话的时候,很少在“他说”“我说”之前加上一些修饰语。假如加了修饰语,可能就会像这样:
“不,”老人坚定地说。“你遇上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为什么海明威没有加修饰语?因为,任何一篇小说,都有三个要素:作者,小说的人物,读者。
“小说中的人物”如果与“读者”的距离越短,就越有展示力,就越真实。
可是,就像上句对话中的【坚定地】这个词,很明显,他是作者的主观描述,得,这下问题来了,读者是根据作者的主观来了解人物,而不是人物的对话,这中间多了一个中介(作者)。
而中介越多,读者到人物的距离就会越长。
另外,我自己的另一个理解是,如果在“我说”“他说”之前加上很多修饰语,其实是一种偷懒的做法,这很不好。为什么?我们举例来说一说。
如果作者要表现一个角色的愤怒,比如,他可以这样【他愤怒地说:“你给我滚开!”】
你看,你直接在“他说”里面加上了“愤怒”这个修饰语,那么你会认为,你已经充分表达了人物的愤怒,从而,你不会再搜肠刮肚地找一些更适合人物的对话。总而言之就是这样,要想办法用对话表现人物,而不是偷懒地加上一些修饰语来表现人物。
还有一个,这才是最重要的。同样一句话,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如果作者强制加上一些修饰语,就把这种蕴含在背后的美妙感觉锁死了,这会造成挂一漏万。比如这句话:
“不,”老人说。“你遇上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假如你改成:
“不,”老人坚定地说。“你遇上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这好吗?这是相当的不好。原因如下:
一、难道老人说那句话时,内心只是“坚定”?可能海明威还会认为,老人内心应该还夹着一种期盼,期盼孩子跟他一起捕鱼,同时还夹着一层对孩子的关心。那么,你说海明威现在应该怎么做?难道他应该这样写对话:
“不,”老人坚定地、期盼地、关心地说。“你遇上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二、假设,这是可能的,这是读者喜欢的,那么,你能说海明威的描述已经完美了吗?也没有,小说写出来后,有时候作者甚至都难以百分之百地把人物的内心猜透。人物说那句话时,可能还有别的心里,但作者不知道,这就会导致挂一漏万。
三、现在再假设,任何时候,作者都能百分之百地猜透人物的内心,并在“他说”里面加上5个副词来描述。
这样就完美了吗?显然,这也不完美,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作者怎么可能完全猜得透读者读到这句话时,会怎样琢磨人物?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结论是,无论你用多少个词来描述“他说”,都是不完备的。既然不完备,何苦做无用功,而且还让读者看上去就像王大妈的裹脚。
因此,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一个副词也不加。哪怕加上一个,都是不好的。因为这会限制读者的想象。比如
“不,”老人说。“你遇上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假如你加了一个“坚定地”来描述老人说,那么就等于是宣告了老人此刻的内心只有“坚定”。但其实,人物的内心是复杂的,读者看到这句对话时,内心也是复杂的,可是因为你的臭水平,擅自加上“坚定”,一切便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坚定”这个感觉。这不就是捡个芝麻丢个西瓜吗?很愚蠢,不是吗?
一篇小说,如果读者没有想象的空间,那就不是一篇好小说。
最后,小说的本质是一种展示,而不是一堆形容词的描述。你要说人物此刻很恐惧,那你不能只是找几个关于“恐惧”的形容词来告诉读者,人物此刻很恐惧。而是要用人物的行动和对话向读者展示出来,让读者就像看电影一样。
最后,关于冰山理论,要求作者只写出八分之一,留八分之七给读者去想象。想象是美好的,每个读者都会有自己专有的想象,好小说就是要让人回味无穷,假如作者把八分之八全写了出来,这其实是一种不自信的做法,而且很没有技术含量。
这就是我对“通往地狱的路是副词铺就的”这句话的理解。
这句话要想发挥效力,对话必须是短小精悍,极富信息,如果对话就像王大妈的裹脚,又臭又长,那,再谈什么副词,就没有意义了。


本博客订阅地址:http://onlyyui.lofter.com/SubscribeMail

贴吧地址:http://tieba.baidu.com/f?kw=%ED%D6%CE%A8


关于开群的提问,求帮助~:http://onlyyui.lofter.com/post/2fae68_e1ae66


如何用LOFTER建个高。端。洋。气。的同人站

Honeybunny:

最近看到不少人来了LOFTER,突发奇想简单写了一下,希望给有需要的朋友一些帮助。

没错,就是讲LOFTER的群博客功能啦~

怎么建子博客

可能还有挺多人不知道LOFTER一个帐号下面可以建多个子博客,最多可以建50个。

博客加密

建好之后就可以开始搞搞设置了。子博的设置里比主博多了两个选项。

  1. 密码访问

  2. 不能被站内及搜索引擎搜索

这个就根据个人需要设置了,如果你建的站只想和几个基友一起玩不想给外人看那就可以勾上密码访问。下面那个同理。

索引和导航

设置-页面。在这里添加分类和跳转页面。

比如你想给图文归类,那么发布的时候记得打上标签,然后通过这里的标签页面来设置分类。

这里可以添加四类页面,基本可以满足所有需要啦。

于是我一口气添加了图文分类页和其他博客链接。没错,那个有深度有内涵又屌炸天的都是我的分身。


添加成员

博客设置好之后,就可以邀请基友来共同管理了。一个群博客最多可以有100人共同管理。这个数字是不是略霸气啊?当然管理员只有你一个。

点击右侧栏——成员

输入对方的邮件地址,发送成功后,对方会收到一封邀请邮件,点击邀请邮件的链接进来就自动成为这个博客的成员了。

所有群博客成员都可以上传日志到这个群博客,但是不能删除和修改除了自己传的以外的日志。只有管理员可以上传修改删除这个群博客里所有的日志。

投稿

如果不想添加成员这么麻烦的话,可以使用这个“投稿”功能,一样可以让机油们给群博客上传资讯或图文。

归档

归档这里很好用哒,可以根据日期和标签来查找想看的图文。比在页面里翻方便多了。

提问

这里再提一下这个“提问”功能,玩法和ask类似。这个功能其实早就有了,可能挺多人没有注意到哈。

当然真正用起来的话你会发现远远不止以上介绍的这些功能。具体怎么用还要靠自己多多摸索,在LOFTER看到的已有的几个站都搞的很不错,想给自己喜欢的CP建站的话或许可以试试,起码这里稳定免费不会倒,还能再战三百年(够了,你这推销员……


如何将人物写得更立体?

一个奶味儿的嗝儿:

●觉得很有用,便搬运过来
●问题摘自知乎,答案摘自谢熊猫君
●作者:Chuck Palahniuk
●全文 http://litreactor.com/essays/chuck-palahniuk/nuts-and-bolts-%E2%80%9Cthought%E2%80%9D-verbs

从现在开始,在接下来最少半年内,你不可以使用“思想动词”。
思想动词包括:想,知道,理解,意识到,相信,想要,记住,想象,渴望等等等等你喜欢用的动词。
思想动词还包括:爱和恨。
还有些无趣的动词,比如“是”和“有”,也要尽量避免。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你不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
李雷想知道韩梅梅是否愿意晚上和他出去约会。
你必须写这样的句子
这是一个早上,李雷错过了昨晚的最后一班列车,所以只能支付了高昂的打车钱回家。回家后他发现韩梅梅在装睡,因为韩梅梅从来不曾睡得这么安静过。以往,韩梅梅只会把自己的那杯咖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这一天,两个人的咖啡都加热好了。
你的角色不可以“知道”事情,你必须把细节展现给读者看,让读者自己“知道”到这些事情。
你的角色不可以“想要”一件东西,你必须把这件东西描述给读者听,让读者自己“想要”这件东西。

你不可以写
李雷知道韩梅梅喜欢他。
你要这样写
课间的时候,韩梅梅总是会紧紧地靠在李雷经常打开的储物柜上。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的高跟鞋则顶在储物柜的门上,留下一个高跟鞋底的印记,也留下她的香味。这样当李雷来使用储物柜的时候,密码锁上就会有她的体温和香味。到了下一个课间的时候,韩梅梅又会靠在那里。
也就是说, 你在描写人物的时候不可以走捷径,只能描写感官细节——动作、气味、味道、声音和触觉。

通常来说,写作的人把“思想动词”用在段落开始,先用这些思想动词陈述了段落的骨架,然后再来描绘。例如:
凯特知道她这次赶不及了。车辆从远方的桥那边就开始堵塞,挡住了八九个公路出口;她的手机电池用尽了;家里的狗还没有人带出去溜,这下肯定要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之前还答应了邻居帮忙给花浇水……
你看,开头那一句“知道”把后面的那么多描述都给剧透了。不要这样写,如果你真的想写“知道”,那你可以把这句话放到段落的最后面,或者干脆改写成
凯特这次肯定是赶不及了。

思考是抽象的,知道和相信是无形的。你只需要用有形的动作和细节来描述你的角色,然后让读者来“思考”和“知道”,你的故事写出来就更好了。
爱与恨也是。
不要直接告诉读者
露西讨厌吉姆。
你应该像个法庭上的律师一样,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讲,把“讨厌”的证据一个一个列出来。
早上点名的时候,老师刚念完吉姆的名字,在吉姆刚要答到的时候,露西轻声的说了句‘呆逼’。

刚开始写作的人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把他们写作的人物孤立起来。作者可能在写作的时候是一个人,读者在读书的时候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你笔下的人物只可以在很少的时候是一个人的,因为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开始“思想”。
马克开始担心这趟出门会花太久的时间。
更生动的写法是这样的
公车时间表说车12点的时候回来,马克看了下表,已经11点57了。这条路一路看到头,都没有公车的影子。司机肯定是在很多站之外的地方偷懒停车睡午觉呢。司机在会周公,马克却会因此而迟到。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司机可能还喝了点小酒,最后载着马克开着开着就撞了……
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进入想象和回忆中,但是即使这样,你也不可以用”思想动词“。

而且,你也不可以用”忘记“和”记得“。你不可以写
莉莉还记得吉姆是怎样给她梳头的。
要写成
大二那年,吉姆会用自己的手温柔的给莉莉梳理长发。
不能走捷径,要写细节。当然,尽量不要让人物孤立,让人物互动起来,让他们的动作和语言和展现他们的思想,你作为作者不要去干预你的人物想什么。


另外,在你努力避免使用“思想动词”的时候,尽量减少“是”和“有”这样单调的动词。
不要写
“安的眼睛是蓝色的”或者“安有蓝色的眼睛”。
要写成
安轻咳了一下,用左手轻轻的拂过脸庞,把烟从她蓝色的眼睛旁边拍散,然后她微笑着说……
尽量少用“是”和“有”,试着把这些细节掩藏在人物的动作后面。这样,你就是在展现你的故事,而不是简单的说故事。


你如果真的按我说的在写作时候给自己这些约束,你一开始会很讨厌我,但是过了半年之后,你就可以不再纠结这些约束了,到时你就习惯了这样的写作方法。


写作十规

高级AI:

超级有用

日后红茶:


原力与你同在:


留着看

吴拾鹿:


作者:埃尔莫·伦纳德

翻译:SCWalter


这些是我一路走过得来的规则,它们帮助我在写书的时候保持超脱的意境,帮助我去展示而不是讲述故事中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有语言和意象的天赋,而且你表达的声音令你自己满意,那么羚羊挂角就不是你所追求的,你可以跳过这些规则。不过,你还是可以看看它们。

1.不以天气开书。

如果天气只是为了营造氛围,而不是一个角色对于天气的反应,那你就不要想去搞得太长。读者很容易会往前翻页去寻找人物。但也有例外。如果你碰巧是像巴里·洛佩兹那样,描述冰雪的方法比一个爱斯基摩人还要多,那你就可以去做所有你想做的天气报告。

2. 避免开场白。

开场白可能会招人讨厌,尤其是有了前言又有了引言之后再来一段开场白。但这些开场白通常会在非小说类作品中出现。一部小说中的开场白是背景故事,你可以把它放到你想要的任何地方去。

约翰·斯坦贝克的《甜蜜星期四》有一段开场白,但那是可以的,因为(作者借口)书中的一个角色说明了我这些规则的全部意义所在。他说:“我喜欢在一本书中有很多对话,但我讨厌没人能告诉我对话的人长什么样子。我想从他的对话方式来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从他所说的东西中判断出他在想些什么。我喜欢有一些描述,但又不要太多……有时候,我想要一本书用一堆火星文来突破套路……或许拽一些漂亮的词汇,或许用某种语言唱个小曲儿。那样挺好的。但我又希望这些内容被搁在一边儿,这样我就不用非看它们不可。我不想要火星文跟故事混在一起。”

3.不用“说”以外的动词展开对话。

对白内容属于角色;动词则是作家横插一杠子。但是“说”要比“嘟囔”、“气喘吁吁地说”、“告诫”、“谎称”的干扰程度低得多。有一次,我注意到玛丽·麦卡锡用“她正色道”来结束一行对话,却不得不停下来查字典。

4.不用副词去修饰动词“说”。

……他严肃地责备道。用这种方式(或者几乎任何方式)使用一个副词是弥天大罪。作家是在努力地暴露自己的存在,这是在使用一个分散并有可能打断交流节奏的词。我的一本书中就有一个角色讲述了她是怎样去写“满是强奸和副词”的古装言情小说的。

5.控制好惊叹号的使用。

每叙写10万字允许你使用的惊叹号不超过两三个。如果你有本事像汤姆·沃尔夫那样玩弄惊叹号,你就可以去一把把地扔惊叹号。

6. 不用“突然”或“瞬间乱作一团” 。

这条规则不需要解释。我注意到使用“突然”的作家往往也对使用惊叹号缺乏控制。

7. 慎用方言。

一旦你开始在对话中用发音拼写单词并且搞得全篇都是略字号,你就停不下来了。注意一下安妮·普劳克斯在她的短篇小说集《断背山:怀俄明州故事集》中捕捉怀俄明说话腔调的方式。

8. 避免对角色进行详细描述。

这一点斯坦贝克也提到了。在欧内斯特·海明威的《白象似的群山》中,“那个美国人和那个跟他一道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她已经脱掉了帽子,把它放在桌子上。”这是故事中唯一提到的一次人物描述,但我们通过他们说话的语调看到了这对夫妇,了解了他们,而不是通过一个看得见的副词。

9. 不要进入对地点和事件极为详尽的描写中去。

除非你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能够用语言描绘场景,或者能用吉姆·哈里森的风格写作风景。但即使你长于此道,你也不想因为描写让故事的动作和发展停顿下来。

10. 设法略去读者可能会跳过的部分。

这条规则是1983年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想想你读小说的时候会跳过什么:一眼看到单词太多的大段平铺直叙。作家在(这段平铺直叙中)干了什么:他在码字,恶意码入火星文;也许又一次在谈论天气;或者已经进入角色的脑袋里面,而读者要么是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要么是不关心。我打赌你不会跳过对话。

我最重要的规则是总结了以上10条的这一个:如果它听起来像是写出来的,我就重写。

或者说,如果恰当的写作方法碍了事儿,那可能就得给它挪开。我不能让英语作文课上学到的东西打乱叙述的声音和节奏。我要尝试的是保证不着形迹,而不是用明显的写作痕迹分散读者对故事的注意力。(约瑟夫·康拉德说过一些话,是关于词语妨碍了你想要说的东西。)

如果我写场景的时候总是从一个特定角色的视角出发——这个角色的视角能把场景最好地活现出来,那么我就能够专注于用角色的声音来告诉你他们是谁,告诉你他们对于自己所见和所发生事情的感觉如何,而我(作为作者)就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斯坦贝克在《甜蜜星期四》中的做法是把他的章节标题当作一块指示牌,尽管晦涩难懂,但却能够表达出每章涵盖的东西。“上帝爱谁他们就逼疯谁”是一个,“糟糕的星期三”是另一个。第3章的标题是“火星文1”,而第38章的标题是“火星文2”,这些是对读者的警告,就好比斯坦贝克说:“这里你将看到我的写作变得异想天开,但它不会妨碍故事发展。你想跳过它们就跳过去。


来源:来自《埃尔莫·伦纳德的写作十规》一书,摘自译言网。 




世间无数华年景

不及你白衣年少

花下仗剑一言笑